第二章 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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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井内喷出钻井液量的猛增，随之而来的是由小而大、震耳欲聋的井喷呼啸声，呼啸声突破苍穹逐渐掩盖住警报声。龙伟华只觉得双耳耳膜鼓胀像要马上破碎一般异常难受，下意识的双手捂住耳朵蹲下身去，他现在处境非常尴尬，身体在近五米高的罐顶，还用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上面，上下不得进退不能。并且，他还发现原本离他比较近的几人现在早已跑的不见踪影，想下罐都无法做到，就更别说跑了。龙伟华只能心惊胆战的蹲坐在灌顶双手捂住耳朵，抬头盯着喷势见猛的钻台无可奈何，心中不断祈祷道：“满天神佛、耶稣上帝、女娲娘娘保佑，吾等小民屡敬神灵从无怠慢，望各位大大一定、千万、千万万、万万万保佑不要着火，否则哥绝对变烤鸡一枚，还是连灰都剩不下的那种”。

龙伟华心里相当清楚，这天然气井一旦井喷，比油井井喷还要可怕严重的多，特别容易引起大火，一旦起火，看似钢筋铁骨壮实无比的井架绝对坚持不了十分钟就会被烧的倒塌，着火后那种通过高压喷射下的火焰高温、其威力并不比那种通过氧气乙炔混合气体燃烧出的高温火焰切割器低多少。那时在想控制井口都难，一旦井口失控，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火势蔓延、混合气体以及井场设备油料也会发生剧烈爆炸。他自己离井口也就五六十米的距离，这点距离他绝对不会幸免于难。再者，就算他的祈祷得到众神垂青井喷并没引起火灾，井喷时间要是稍稍长一点点，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好的结局，震聋双耳都不叫事儿，天然气中所含的剧毒硫化氢气体才是最致命的索命阎罗。作为油田子女的龙伟华清楚地记得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也就是2003年12月23日深夜，在川蜀从庆市楷县罗家镇发生特大井喷事故，富含硫化氢的天然气猛烈喷射30多米高，失控的有毒气体迅速向四周蔓延，导致6万多灾民疏散转移，二百四十多人因硫化氢中毒死亡、两千多人因硫化氢中毒住院治疗，经济损失六千四百多万元。震惊中外！当时只有八九岁的龙伟华开始并不知道这件轰动国内外的大事，就是天塌了貌似也与他这个孩童无关。龙伟华的父亲叫龙振国，当时也是油田的一个钻井队担任技术员。川蜀1223特大井喷事故发生后，父亲龙振国连续多天闷闷不乐、无精打采。每当吃饭时就会当着全家的面一遍遍的诉说此事，同样在油田单位上班的母亲欧阳慧月那段时间也兴趣缺缺。作为石油人他们懂得这件事情必须要让孩子们牢牢记在心里，要让孩子们从小就在心里扎下平安是福的根。龙伟华还记得在他大学毕业三年后、第一天去钻井队上班要走的那个早上，比他大四岁的姐姐龙月彤悄悄的在他脖颈上挂了一个平安符放入领口，轻轻地按了按，美目中全是关爱与期盼。跟在姐姐身后的姐夫刘宏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小外甥，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笑容。刚刚一岁多点的小妹赖在他怀里奶声奶气的叫哥哥，也是那天早上他才知道、他最疼、最爱的小天使龙月芯并不是爸妈亲生的，但在他心里妹妹永远是他的最爱。那年龙伟华二十五岁。

现在的龙伟华随身在局中胆战心惊，头脑确非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逃离井场，就像前两分钟还站在钻台上的人一样、动作迅速、坚决果断、毫不犹豫的顺着钻台上的逃生滑道一跃而下，转眼就奔的无影无踪。龙伟华在经过一秒钟的犹豫后、还是决定放弃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耳朵，腾出双手来给自己创造逃生的机会，正当他要放弃耳朵去解开安全带时，原本越喷越猛的井喷和震耳欲聋的啸声、像是被人突然掐断喉咙似的戛然而止，射到空中足有二十多米高的黑色钻井液天女散花般的倾泻而下，如疾风骤雨、砸的钻台上下、井口四周噼啪巨响烟雾升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龙伟华愣了一下，原本惊惧的心情瞬间变得雀跃起来，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紧紧的攥着双拳大声嘶吼：“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狂吼声传出很远。这时，二号循环罐上烟雾升腾并发出轰隆隆的闷响，由井口防喷装置引入二号循环罐的放喷管线剧烈的跳动起来，并带动管线上的安全铁索绳与其他物体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巨响。放喷管线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跳动幅度也越来越大，整条管线像一条被束缚住的巨蟒摇头摆尾拼命挣扎，脱出束缚也只是时间问题。龙伟华看到这种情况忙收起雀跃的心情，他知道时间的宝贵，他在心里万分感谢那位刚才关上井口防喷器的哥们，给他争取到这宝贵的、难得的逃命时间，虽然龙伟华知道那哥们关闭井口防喷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他，但他因此而有了脱险的可能却是事实。抓紧时间逃离险境才是王道。龙伟华飞快的伸出双手去解栏杆上安全带的卡扣，可口解开，他顺手就将解开的安全带绳头缠绕在身上，转身准备下罐。“啪、哗啦啦！……”突然一连串的巨响响起，被服的“巨蟒”终于挣脱束缚它的固定螺丝、挣断安全铁索绳脱困而出，巨大的“蟒身”在空中上下翻腾、左右摇摆，带动脖颈上的半截铁链哗啦啦为其增长了无穷威势，“蟒口”中喷出粗壮的墨色泥流，随着上下左右剧烈摇摆的“蟒首”四散喷射，像挺重机枪一样扫倒挡在面前的一切。一股激射而来的泥流猛地击中龙伟华的右肩，虽然相隔几十米的距离泥水并没有射进他的体内，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击倒在重晶石粉灌上，安全帽保住他的脑袋没受外伤，但巨大的撞击力使他陷入昏迷。

时间回到事发前。队长尹磬雷在大伙善意的笑闹中从龙伟华的房间出来后、和欧阳青边走边聊回到住井房，张孝刚去了录井房，而另外两人也回到岗位上。现在井上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他们两个，一个主抓生产一个主抓技术，平时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两人在一起配合有五年了，两家离的并不远关系也是相当好，平时两人在一起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无话不谈，相处的很融洽。现在两人正忙着准备接待各路领导的到来。警报响起后两人飞快的跑出房间，尹罄雷跑向钻台，而欧阳青跑向井口防喷器的远程控制台，如果钻台上的人员没有及时控制住井口，他会帮助操作远程控制台的人员完成井口控制。可他并没想到钻台上的值班班长、也就是本班司钻发出警报时，井內的钻井液已经喷出钻台面一米多高，这并不是因为司钻失职造成的，而是井喷太突然了，事先毫无征兆，各种压力表、数据、参数一切正常。好像冥冥中被人控制了一般，当他跑到离住井房近百米的控制台、看向钻台时，井內喷出的钻井液液柱已经超过十米，喷势迅猛，奇快无比，欧阳青不知道司钻为什么还没有关井，此时喷势渐起啸声响剧，已经错过最佳关井时机。他已经看到上面的人员在迅速撤离，包括还没上到钻台上的尹罄雷也半路返回。：“老欧快来看看、这封井器关不上。”身后响起操作人员的喊声。他转过身眼睛飞快的扫过控制台上的几块压力表，一切正常。又快速看了一圈所有阀门，还是正常。此时的欧阳青虽然很冷静，但通过满头满脸的汗水还是能够看出他内心的紧张。现在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形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如果控制不住井口，后果十分严重，他这个主抓技术的大拿将责无旁贷。因为这时说话声已经无法听到，他回身挥了挥手示意那位操作员撤离，然后迅速的开启了操作台的紧急应急装置后，也双手捂住耳朵撒腿狂奔撤离。‘尽人事、听天命’。这就是现在欧阳青内心的真是想法。紧急集合点设在距离井场二百米远的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不高，但站在上面可以看到井场的全貌。现在这里聚集了现场所以有人员，最后跑来的是队长尹罄雷、钻井工程师欧阳青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张姓领导。站在人群中的付磊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他的顶头上司、师傅龙伟华，他将目光转移到井场，很快发现那个斜着躺在白色土石粉罐体上的橘黄色身影。他大声喊道：“队长你快看，华哥还在灰罐上，怎么办。”刚跑过来的尹罄雷三人顿时止住脚步，大家随着付磊的喊声看向井场，都发现了那个橘黄色的身影。“我去救人”随着喊声落地，欧阳青转身就要往回跑，被离他最近的尹罄雷一把拽住。尹罄雷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二目圆睁的盯着他大声喊道：“你tm干什么，想死啊！啊？”“我……”欧阳青挣扎道，“你什么你”尹罄雷疯狂的吼道，尹罄雷拽着欧阳青转头对着大家喊道：“都ta给我听着，现在都听我指挥，张科(张姓领导，副科级)你马上联系公司领导，张孝刚联系医院，王长江(副队长)报火警，你欧阳青马上tm的给老子报警，打110,要武警官兵来，付磊清点人数，其余人员都tm原地待命，马上执行。”说完他猛的将欧阳青推进人群，转身跑向立在山坡上的风向标，三两下拽下制作风向标的红布、牙咬手撕瞬间将红布变成布条，团了两团塞住耳朵，转身就往住井房跑，欧阳青挣扎着大喊大叫却被人死死抱住，还有几人想去拉住尹罄雷缺被张科拦下，张科知道这时绝对不能乱，他高声喊道：“都tm安静，执行命令，快啊！”……。随后集合点就响起杂乱的电话声。尹罄雷飞快冲进驻井房，快速的佩戴好住井房内的正压式呼吸器（一种类似潜水用氧气瓶式的呼吸器，带面罩，瓶内装的是空气，可防有毒气体），一溜烟冲向土石粉罐去救助龙伟华。他刚冲出房门，井喷戛然而止，尹罄雷一下愣住了，他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刚才使用各种办法想关井都没关住，现在竟然奇迹般的自己关上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稍一犹豫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龙伟华的情况再说，毕竟人命关天救人要紧。于是他准备绕开钻台去救龙伟华，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循环罐方向传来轰轰隆隆叮叮当当的大响。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随着一声更大的响声，就见一条“巨蟒”口喷泥柱在空中飞舞，喷出的泥柱四散激射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尹罄雷此时头都大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进退维谷，一束束泥箭插身而过，让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迅速弯下腰飞快的向后退去，只能另寻出路。突然、乒乒乓乓的响声陡然大增，巨蟒般的放喷管线在巨大的喷射压力下带动了节流管汇，两者合力瞬间撕裂防喷器下方的套管接箍，使防喷器倒向一边，井口内的钻井液像脱缰的野马、伴着刺耳的尖啸承扇面型激射出几十米远，井场刹那间就被笼罩在泥水组成的烟雾中。井喷彻底失去控制。井喷失控的瞬间，尹罄雷只好捂住耳朵狼狈逃窜远离井场，井喷的啸声惊天动地震撼人心，如果不逃的远点谁知道会不会变成白痴。逃到紧急集合点的尹罄雷和大家一起默默注视着烟雾升腾的井场，也就几分钟时间，原本四散喷射的泥水推翻封井器冲天而起，喷高达到四五十米，震天的啸声如海啸般响彻云霄，即使离井场二百米开外、耳朵仍然感到吃不消，大伙只好撤退到更安全的地方。尹罄雷吩咐几名员工分散在井场四周安全位置，严禁外来人员接近，剩下的就是等待，怀着低迷复杂的心情等待……，别无选择。欧阳青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腿间默默流泪。付磊看着井场方向表情木讷、两眼无神。人群中蔓延着悲伤与沉痛，大家知道那个橘黄色的身影还在井场内。“啊！快看、井架要倒。”一名员工高叫道果然，那高崇的井架已经倾斜，井内喷出的泥水、砂石、还有无色的天然气越来越多，喷出的石块击打在井架上啪啪作响、火星四射。好在没有着火。尹罄雷觉得有点发冷，他抱着膀子慢慢蹲在地上，看着井架缓缓倾斜、慢慢下沉。他瞬间傻了、呆了、也麻木了。他以前是听老师傅们说过，井喷严重的话能够引起地面下陷井架下沉，甚至整个井场都会沉没，但那只是听说而已，然而现在他看到了，可他真的不想看到啊！泪模糊了他的双眼。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闲逛在这里说两句，开头两章闲逛本想一笔带过，想想还是这么写了，喜欢的就看看，不喜欢的请别喷。因为本人就是一位普通的钻井工人。新人新书、多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