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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阴雨如流不尽的泪,萧萧逆风似无休止的泣。一支由一百多万洛阳居民组成的庞大迁都队伍,像一群被野狼追逐的绵羊,在董卓三千大兵的刀光剑影、戟摇鞭曳、怒骂申斥的驱赶中,踏上了沙尘滚滚的黄土古道,朝着长安方向艰难地移动着,痛苦地唉叹着、呻吟着,悲伤地啼哭着……
多少年之后,人们都无法忘记这场发生在汉献帝初平元年二月三十一日的迁都浩劫,也忘不了一手制造这场浩劫的董卓。
直至十八年后,东汉女诗人、蔡邕女儿蔡文姬还写了那篇名垂千古的《悲愤诗》,以记述这场迁都的触目惊心的残象。她写道:
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还顾邈冥冥,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及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几微间,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岂敢惜性命,不堪其詈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
十岁的汉献帝刘协,是这场迁都的重点保护对象,也是这场浩动的受害者。如今,刘协乘坐的御用銮舆就紧跟在驱赶百万搬迁居民的官兵步骑队后面。他一上车就掀开黄缎窗帷,饱含着莫名的惆怅泪水,一直回首向这座由他的十一代祖宗前后共一百六十五年营造起来的洛阳依依告别。
坐在刘协身旁的十五岁新婚贵人伏寿,拉住刘协的手道:“皇上,车外风雨凄凄,小心着凉。您就别再看了。”
“爱妃,寡人实在不愿意离开这块生我养我的祖庙之地呀!”刘协放下窗帷,泪水盈盈地道:“董卓太无礼了,迁都这么大的事,也不先问寡人一下。”
年已及笄的贵人伏寿,像大姐姐似的,将这位比她还小五岁的小丈夫搂入丰满的怀抱里,用香巾帮他擦去两行冷泪,悄声道:
“皇上,您别难过。等将来您长大了,就可以做出自己愿意做的事。如今董相国独揽朝政大权,您的皇位又是他一手所立,他有大功,您就顺着他吧。以臣妾看,他现在还是很疼爱您,一再嘱吩臣妾好好侍候您,让您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其实,您还是一个小孩子,男女事一点也不懂,就让您纳臣妾为贵人,和您同衾共枕。昨晚,您还尿床呢!”
“真的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小皇帝有点不好意思。“您睡得很沉,是臣妾醒过来帮您换了内裤。”
汉献帝虽然聪明过人,但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童,一时稚气大发,忘了迁都之忧愁,竟将妻子伏寿当成乳母,涎着脸,吵闹着要吃奶。羞得伏寿红着脸,犹豫了一下,终于萌生一种母性的温柔,让童稚的小丈夫满足一回近似母子间的敌犊之情。不一会,小皇帝便在母亲般的贵人怀抱里,进入了辚辚车声中的颠簸梦乡。
紧接皇帝銮舆后头的是公卿百官的车马队伍。他们嘴里不敢说什么,但心里无不埋怨董卓的迁都决策,无端使他们舍弃了世代经营的家园。
司徒王允是董卓迁都大计的主持者,也是百万迁都大队的总都督。他和他的家属车马队伍留在最后面押阵。
三天前被王允救出含香院火坑的貂蝉,由新奴婢秋儿陪同,乘坐一辆重帷香车,夹在王允属车马队伍之中,缓缓地走上了八百里秦川的崎岖之路,开始了她人生的新一次旅途。
车出洛阳城西郊的最后一道大门,貂蝉蓦然回首,向饮泣卖笑五个年头的含香院及洛阳告别。突然,她瞥见那座留给她耻辱记忆的火坑,真的烧起了烈火。燃烧的熊熊烈火紧接着在城内四处冒起,飞跃着,漫延着,吻咬着。只一瞬间,二百里洛阳市区便全然沉没在遮天蔽日、汹涌澎湃的火海之中。天上的绵绵阴雨,如油泼火,越泼火焰越旺,越泼火光越亮,越泼火籁越响。终于爆发出一阵阵揪心裂胆的轰鸣,惊得貂蝉缩进了头。
那百万搬迁大队,无不被这阵阵轰鸣巨响惊吓得顿足回首。他们望着那被汹汹烈火吞噬的家园,齐声大哭。那此起彼伏的哭声,沸腾着,扩散着,很快地在空中汇成了一层层鬼骇神惊的声浪,掩盖了官兵的吆喝声。
忽然,一阵闷雷般的巨大声音,在貂蝉的耳际炸响:
“哭什么,哭什么?难道你们叫我董卓把这座城池完整无缺地留给关东反贼吗?难道那些抗拒朝廷迁都的刁民,不要把他们连家财一起埋葬在火海之中吗?”
“啊?是董卓的声音!”貂蝉在车上对身边的秋儿说。
“董卓是一头大色狼,他私生活淫乱无忌。”十六岁的秋儿似乎对董卓很了解,劝道:“貂蝉姐,你长得绝代美丽,千万别让他看到呀。”
“是吗?”貂蝉不置可否。
董卓的大名,貂蝉在含香院就有所闻;进司徒府的三天时间,更是如雷灌耳。人们对董卓有褒有贬,原来貂蝉并不太关心。如今这个大人物就在眼前,出于好奇心,她忍不住掀开车帷一角,悄悄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无比魁伟的巨人,犹如一尊凶神恶煞的天将,手按佩剑,骑在一头白鬃的高头大马上,用那如狼似的尖锐眼神,俯视着一群围站在地上发抖的公卿。他气咻咻道:
“如今袁绍为盟主的十四路诸侯联合起兵造反,企图以洛阳为基地,另立刘虞为帝,与我西京分庭抗礼。老夫从国家统一大计出发,所以放一把火,将二百里洛阳城烧毁。我还命中郎将吕布发掘诸帝及公卿冢墓,收其珍宝,充实国库,不让袁绍他们来洛阳有可捞之物。诸公卿乃朝廷栋梁,切不可以妇人之见,观我董卓之所为。”
众公卿皆低头不语,惟王允趋前道:“相国英明,诸公莫及。”
董卓大喜,滚鞍下马,拉着王允的手,对众公卿道:
“王司徒精明能干,办事得力,深合吾意。我还要留守洛阳一年,以征伐袁绍诸关东反贼。长安朝政大小事宜,老夫皆委托司徒王允主持,望诸公齐心协力,为朝廷立功。明年本相国凯旋回长安,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臣遵命。”诸公卿唯唯诺诺,异口同声称道。
董卓大喜,一跃上马,将马头一牵,便向貂蝉的香车奔过来,吓得貂蝉赶忙拉紧车帷。
董卓的马越过貂蝉的香车,直至皇帝的銮舆旁停下。不知他对小皇帝和伏贵人说些什么话,竟哈哈大笑好一阵。之后,他才策马向洛阳城西郊毕圭苑驰奔而去。
此时,董卓留给貂蝉的印象有好有坏。
好的是,他好魁伟,好英武。他不是一个平庸无为的凡人,而是
一位身高马大的巨人,一位令公卿百官惊服的伟人,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坏的是,他好凶狠,好残忍。昨天在司徒府,貂蝉就听到董卓的两件阴损残暴事。一是董卓带吕布出击关东诸军,大破河内太守王匡的军队,抓了许多对方兵士。为了杀鸡儆猴,董卓命部曲把这些俘虏用布帛缠束,外用青油浇灌,然后引火焚身,从脚开始烧起,好多时才得烧死,号声震地,臭气冲天,真是目不忍睹,耳不忍闻。二是迁都前夕,董卓把洛阳的富豪逮捕起来,加上一个“抗拒朝廷迁都”的罪名,将他们杀死,没收了他们的财产,被杀者不计其数。如今,貂蝉又亲眼看到董卓放火,悉烧宫庙、官府、街市、居家,把那些拒绝随迁的百姓活活烧死,使洛阳周围二百里以内的房屋全部破坏,再也没有鸡犬。
随着貂蝉的重围香车一天天向长安靠近,她对董卓的印象也
一天天加坏起来。
一路上,貂蝉看到的,不是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关中丰盈草原,也不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西北绮丽风光,而是一批又一批搬迁同胞在饥饿、鞭打、践踏中相继倒下,积尸盈道,构成了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每见到一具尸体,貂蝉浑身就一阵颤栗,心中就一阵悲痛,眼泪也就涌了出来。
这些平民百姓上路前一般都只拣了几件要紧的细软和金银携带,没想到沿路满目萧条,荒无人烟。即便身上有黄金白银,也换不到活命的食物。于是,熬不过的,撑不住的,就饿死在路旁,成了陌生路上的一缕孤魂。
最可恶的是那些押送的官兵,见走在拥挤道路上的百姓,步履维艰,便挥鞭举剑驱赶;甚至还纵马践踏。这样,便有许多人被劈死踏死,成了异乡的一具冤鬼。
在混乱的旅途之中,还有一些盗贼,乘着露营而宿的百姓熟睡之际,偷抢财物,掠夺女子。那些受害者凄凉的呼救哭喊声,几乎夜夜都把貂蝉从疲惫的酣梦中惊醒了过来。
每当惊醒之后,貂蝉几乎都无法继续入眠。她躺在途中或软或硬的床铺上,辗转反侧,神思悠悠,便想起制造这场浩劫的董卓来。
她心想,董卓手下有强兵骁将,为什么还要迁都以避关东群雄?他自己要迁都就迁都,为什么还要强迫百万平民随迁?他是否想到这样惊师动众,长途跋涉,给平民百姓带来了多么惨重的灾难?看来,他是一个不顾平民百姓死活的人。这样的人独揽朝廷大权,老百姓哪能不遭殃?她心想,这个残暴的董卓不除,平民百姓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可是,当今又有谁能够除掉他呢?
于是,她想起了那位力大无穷、武艺高超的青年乞丐。她相信,这位爱打抱不平的青年乞丐,一定愿意也有能力诛杀董卓。说起来使人难以置信,这位青年乞丐的姓名,貂蝉至今还不知道。然而,他却是貂蝉情有独钟的初恋情人,而且已经献给他神圣的少女一吻。貂蝉从小接受“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的观念熏陶,有了这回刻骨铭心的一吻之后,便不想再同第二个男人亲近。所以在含香院那样的恶劣环境中,她能够顶住一般女子所无法顶住的巨大压力,整整五年坚持“陪酒不陪睡”,做到守身如玉,成为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大儒卢植猜得很准,貂蝉正为一个自己心爱的青年人苦苦守节。原来这个青年人就是那位青年乞丐。可是,天下浩浩,人海茫茫,连个名字都不懂,如今到何处去寻觅他的踪影?
于是,她又想起那位红面义哥。义哥姓关名羽,也是一位孔武有力、武艺不凡的英雄,更是一位疾恶如仇的义士。五年前,貂蝉曾机警地救过关羽一命,所以义结“金兰”。如果多行不义的董卓被她的义哥关羽撞上,一定会被他一刀砍为两段。虽然他有名有姓,但貂蝉要找到他也非易事。
貂蝉在含香院五年的日子,每当夜晚,强颜欢笑送走最后一批狎客之后,她就关起门来,独自躺在床上蒙头饮泣。饮泣之后,就和着眼泪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在梦乡之中,除了自己的祖母和生身父亲之外,经常出现的就是这两个青年人。她时刻盼着梦中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搭救她离开火坑。然而,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过去,总不见他们的踪影,连个音信也没有。她渐渐地觉得情哥无情,义哥不义,亲人难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于是她开始对这两个无情无义的青年人生气了,不再想他们了。特别是被王允救出含香院,走上迁移长安之路以来,整整一个月,她虽然也无夜不梦,但梦境中并无他们的影子。今天,想到要除掉暴虐的董卓,才想起他们来。
经过足足三十天的长途跋涉,长安城终于到了。
貂蝉掀开窗帷,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城池。心想,此生将在这座离故乡高头村越来越远的陌生城市里渡过,不知命运之神将怎样安排她的今后生活。一种对前途的隐隐忧虑和一股对故乡的深深思念,混合着涌上心头,不禁流下了眼泪。秋儿本来也有同感,见貂蝉哭泣,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也夺眶而出。
一路上对貂蝉关心备至的王允,听到她的哭声,叫马丁加一马鞭,让他的马车赶上去,和貂蝉的香车并驾齐驱。他隔车对貂蝉道
“貂蝉,你别难过。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哭。这样吧,待司徒府安顿好了之后,我便派马丁到高头村走一趟。看看你一家人的情况。”
“谢老爷。”貂蝉宽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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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长安城一个月,王允深怕貂蝉初到新地方寂寞,便忙里偷闲,亲自带貂蝉漫步长安街头,浏览市容市貌。他担心闲人窥窃貂蝉的美色,别出心裁,让貂蝉女扮男装,跟随他穿街走巷,边走边听他滔滔不绝地介绍。
长安城地处“八百里秦川”的盆地之中,南是绵亘陕南的秦岭山脉,北是横贯千里的渭河流域。四向五山环抱,八水密布,树木葱笼,环境优美,气候宜人,地势险要,自古有“四塞之国”之称。一千多年以前,西周便定都在这里的沣水之东,城称“镐京”。秦定都在渭水之北的咸阳。秦始皇时,它达到极盛。那号称“阿房宫”的秦皇宫殿,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其建筑规模异常宏伟壮观。可惜项羽的一场大火,使咸阳城毁于一旦。如今隔河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是断墙残壁遗址。
现在的长安城,乃三百六十年前汉高祖刘邦称帝后命丞相萧何所建。规模更比秦都咸阳大了许多。城内的街道,东西向和南北向各有四条,纵观横看都是笔直的。唯独外围不大规则,北面呈北斗形,南面呈南斗形。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三个城门。城内的八条大街直通二十四个城门。广阔的长乐宫和未央宫,占去了整个长安城的
一半。其余一半则是九大商业区和五十万原居民的住宅区。
做为皇城的长乐宫和未央宫,已有一百六十五年无人居住,杂草丛生,墙裂漆落。皇帝刘协刚到长安时只好暂居京兆尹府邸。王允以惊人的魄力指挥修葺宫室,仅仅一个月便让皇帝、贵人和宫女、郎官等迁入修葺一新的未央官。
四月底的一个早晨,长安城还处于似醒未醒的混沌时分,王允便带着男装的貂蝉出门逛长安城的华阳街。华阳街两边,正是繁华的东市和西市,万商云集。依朝廷规定,做买卖的须“清旦而行,日中交易,夕时便罢”。此时,正是做买卖人匆匆进入市场的时间。这日天气晴朗,街上特别拥挤。王允怕貂蝉走失,拉着貂蝉的一只玉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街北走去,当离开熙来攘往的人群后,貂蝉欲抽出被王允拉住的那只左手,不料王允却越拉越紧,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把貂蝉羞得低下了头,悄声道:
“老爷,我的手被你捏疼了。”
“哦?……”王允回过神来,赶忙放开她的手,幽幽道:“我怕把你弄丢了,才抓住你的手不放。不料却把你的小手弄疼了。——让我看看,疼在哪里?”
“不碍事,你一放开,就不疼了。”貂蝉红着脸,对他轻轻一笑,把手藏在背后,含着泪说:“老爷待貂蝉,比亲生女儿还胜三分。”
“应该,应该。”王允愣了一下,好没意地说:“貂蝉,今天我带你到未央宫参观,如何?”
“正合貂蝉所愿,谢老爷。”
貂蝉来到长安城已经一月有余,近来陪王允走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唯禁闱皇殿未央宫未去过,自然喜出望外。
王允和貂蝉一前一后,向城北未央宫方向走去。貂蝉抬头望去,见长乐宫透迤连结着未央宫,在朝霞照耀下,映像出灿烂的金光。中间是一条多彩的建筑群,两头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宛如天穹里的南北两斗。城墙很高,宽大的城门可并行六辆马车。
“未央宫,地选长安的龙首原,名取‘没殃’之意,卜者皆言大吉。官城方圆十里,除主殿外,辅宫三十六,别馆七十二,之间均有复道相连,步行、车道皆备。长安像天极,未央殿仿宿图,以保社稷永享太平。”王允介绍说。
“可是前汉定都在这里,后来并不太平,出过王莽之乱。”貂蝉道。
“是啊,看来天下太平不太平,不在于皇宫风水,而在于皇帝是否英明,主政大臣是否忠心。”王允感慨道。
进宫门时,王允看一眼貂蝉的丰满胸脯,交代道:“你进宫时,要深藏不露,千万别让宫内人看出破绽。”“知道了,老爷。”貂蝉边答应,边牵一下身上的宽大男士衣服,拉拉头上的貂蝉冠,学着男人的走路步伐,跟随王允步进宫内。参观未央宫的那天下午,奉王允之命前往高头村探访貂蝉家人的马丁回来了。
晚饭后,貂蝉在王允专门为她修茸的梨花堂里,满心喜悦地等待着马丁向她报告亲人的消息。没想到,马丁带给她的,却是葛家院人去屋空的噩耗。
犹如晴天霹雳,貂蝉惊得浑身颤栗,贝齿打颤,忽觉房屋旋转,竟昏厥地上。
王允、秋儿、马丁七手八脚,赶忙将她扶到房间床上。
马丁带回的噩耗,是从貂蝉的原奴婢、现为十里亭长胡文的妻子春儿口中听来的,自然绝对可靠,不由得貂蝉不信。
说是五年前的四月初一夜,已经卧病在床的葛老太,一听说孙女葛巧苏丢失,便惊吓得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今年二月初二,貂蝉继母柳氏的娘家阳城,时逢传统的地方迎神赛会,集合了四面八方的男女百姓,观看祭神歌舞和杂耍娱乐表演,热闹异常。葛时应岳父的盛邀,携继夫人和二女儿葛巧珠前往做客,参观迎神赛会,不料祸从天降。
原来董卓对于关东群雄联合起兵声讨,非常恼恨,便想出绝招,唆使他的部下,对群雄起兵的周围郡县的百姓进行报复,向反卓势力示威,以镇定军心,震慑百姓。
那日,董卓亲自带兵到阳城,指挥军士对集会百姓进行劫掠烧杀,见男的全部杀死,见女的尽数抢掠;并抢走他们的财物、车、马。返回洛阳时,车上载满抢掠来的啼哭妇女,车辕上挂着双目不闭的男人头颅,其情景委实惨不忍睹。当队伍进入洛阳城时,董卓授意士兵高呼“万岁”,宣称攻破袁绍反贼,大获全胜。进城后,将所带回的男人首级全部焚烧,所掠妇女分赏给部将和兵士,所夺财物按功行赏给将士。董卓这种有悖常理的做法,无非是告诉人们,谁敢反对董卓,就会有被报复的下场。同时,也为他的那些单身西凉兵,解决女人问题。
当时,洛阳城对这件恶事几乎都已传遍,貂蝉在含香院也有风闻,王允更是了如指掌。没想到貂蝉的父亲和继母、妹妹也在这次落难。
“董卓,董卓——”
貂蝉初次从昏厥中醒过来时,怒喊了两声董卓之后,又昏迷过去。
在貂蝉昏厥的整个过程中,王允寸步不离地坐在她的床前。经过他的点穴按摩和亲喂惊汤,貂蝉终于完全地苏醒了过来。
王允见躺在床上的貂蝉,泪水潸潸,更觉楚楚动人,可怜可爱可悲可叹,忍不住也陪着流下了几滴同情、怜爱的眼泪。他安慰道:
“貂蝉,你别伤心,保护自己身体要紧。你父亲死了,不能复生,哭也于事无补。你的继母和异母妹妹,不知落在谁家,我将命马丁派人到军中察访,如有消息,当即告诉你。”
“谢老爷大恩大德!”貂蝉欠欠身道。
王允走后,貂蝉又睡不着觉。她想,身为司徒大人的王允,为什么对我貂蝉这么好?好得令她感动莫名。
王允是救她脱离含香院着火坑的大恩人,是她的再生父母。如果没有王允的及时出现,貂蝉那天上吊必死无疑。即便上吊没有死成,留在不肯搬迁的含香院,也会被董卓的一把火烧成骨灰。即便能够从大火中逃脱,她也依然处于鸨母掌握之中,苦度那悠悠无期的卖笑生涯。自从进到司徒府两个月以来,貂蝉的吃住穿用样样优越。王允所行所为,俨然像父亲,从无所欺。红脸义哥关羽说过,为人在世,“对君必忠,对友必义;有仇必复,有恩必报。”对于王允之大恩大德,貂蝉心想,此生总是要报答的。
然而,一个弱女子,用什么来报答他呢?用自己的柔纤生命吗?用自己比生命更宝贵的处子之身吗?尽管貂蝉对王允只有父女般之义,并无男女间之情,但是,此时此地的貂蝉,因感念王允之恩,阴图报答,似乎这两件都在所不惜。那位“无情”的乞丐情哥,那位“不义”的红脸义哥,虽然在脑子中依然挥之不去,然而,坎坷的岁月,已经渐渐地将他们的音容笑貌,锉得模模糊糊,眼下,最清晰的男人模样,还是救自己一命、对自己关怀备至而又朝夕相见的五十三岁司徒王允。
王允对貂蝉的疼惜之情,究竟是出于父女般的亲情?还是男女间的爱情?至今对于貂蝉来说,还是一个捉摸不透的谜。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貂蝉不得不费心猜出谜底。
要猜清谜底,还得从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二月十八日猜起。本来在洛阳时王允就已答应收貂蝉为义女。从含香院至司徒府的路上,他们也以父女相互称呼。王允还许诺说,一到府上就叩拜王允的夫人、貂蝉的义母史氏,会见王允的三位儿子、貂蝉的义兄王盖、王景、王定,以及一家大小。貂蝉心里热乎乎的,很有拾回丢失五年的父爱之感。
但是,到了司徒府之后,王允却改变了初衷,对貂蝉说:“如今搬迁很忙,全家乱哄哄的,结义大事,只好到长安之后再说。你我也暂以老爷和貂蝉相称。反正,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派奴婢秋儿专门侍候你一人,照顾你的起居饮食。”
未等貂蝉回答,王允就叫来秋儿,吩咐道:
“这是貂蝉姑娘,今天来到我们司徒府。你要好生侍候,让她处处方便,事事如意。如有差错,我唯你是问。”
如今到长安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活已经安定,王允依然没有把貂蝉介绍给家里人,更不提结拜父女之事。貂蝉凭女性的直觉,发现王允看她的眼神中不时有一种异样的光芒闪烁着,莫非他已经爱上自己了?但是,貂蝉很快又否定了,王允一向淡泊女色,他全身心投入他的事业之中,并无对她有过调情言语和不轨举动,只有一种父女般的亲昵。
司徒府的人,当然谁也不知道这位天仙般的美女,在府上是什么身分。是义女吗?是歌伎吗?是老爷的小妾吗?是三少爷的媳妇吗?好像都有可能,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看来,他对我的身分还没有拿定主意。没有拿定的主意,本来就没有谜底,怎么能猜得着呢?”貂蝉在心里喃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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