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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礼部尚书孙慎行是上疏要求严查“红丸案”的领头人,所以关于破案的情形,王纪不能对他保密。但案情已向皇上直接陈述,过了一个月,竟然毫无动静。这时,孙慎行暗暗吃惊,虽然内官的奥秘难以猜测,尤其是王安死了以后,那是什么消息也没有了,但孙慎行的心中还是问了一百个为什么?为什么谋害当今皇帝的父亲的凶手竟然没有事,这是难以想象的。

最后,他想问题可能出在皇帝朱由校本人,这个十八岁的皇帝,打从出生之后,就被冷落一边,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不但对历代政治一无所知,而且连四书五经也没有学完;更糟的是,这个小皇帝喜爱木匠生涯,对雕刻如痴如醉,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一个毫无经验的少年皇帝,如此酷爱工艺,那是很容易被人利用,以至于被操纵掌握。在这种情形下,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想当初,他上疏要求严查“红丸案”,实是为了保卫国家,总不能让一个谋害皇帝的钉子,继续钉在官中;如今看来,这钉子不仅拔不掉,而且自己势必受伤,现在得为自己的未来善后了。

他想起那一日在王纪府中,那个王公子说的话,他说,谋杀先帝的凶手,便是先帝去世以后受益最大的人。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魏进忠和客氏就是受益最大的人,也就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人。由此看来,他们已经掌握了小皇帝,也形同掌握了国家命脉,到了这种境况,那同他们还有什么好较量的。.....

他越想心中越凉,觉得前途不仅渺茫,而且黯淡无光。

他又想到那一年,王风在黄鹤楼说的关于“第三朝廷”的话,被欺压千年的太监们,终于有了十万人的巨大影响力,想翻身了,看来再不马上引退,必无善终。于是,过了两天,他以老病为由,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结果马上得了恩准,五月份他就回家了。

过了两个月,朝廷又有廷推内阁大臣的事。

按明朝的制度,内阁大臣是六名至七名,这时只有四名,因此需要将空位补齐。选拔内阁大臣正常的渠道:“廷推”,也就是说由朝廷的大臣共同推举;还有一种办法,叫做“特简”,那是由皇帝指名选拔,这种情形比较少见。

这回“廷推”,大臣们一致推举孙慎行和盛以弘,但这名单送入内官,都被否定了,却另外朱批任命顾秉谦、朱国祯、朱延禧、魏广微为内阁大臣,于是朝论大骇,叶向高还特地连续上疏,要求起用孙慎行等为内阁大臣,但内官一概置之不理。

一下子朱批“特简”四个不合格的内阁大臣,可是史

无前例。

朝臣们既感惶恐不安,也愤愤不平,都不知往后的国家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时,南京的礼部侍郎魏广微,得意洋洋地赴京上任来了。他第一站便来到吏部尚书赵南星府中,心想,赵南星是父执辈,同他的父亲当年意气相投,亲如兄弟,这下自己荣升内阁大臣,理应登门拜谢,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他来到赵府门口,递上了名剌,请司阁进去通报。但是那司圈去了很久却不回来。赵南星接到了魏广微的名刺,心中悲愤交加。想道,如今的朝廷多么需要孙慎行这种勇猛刚厉的直臣,可是他的位置偏偏被这种滑溜的人占去。想当初,魏允贞名震天下,怎么会养出魏广微这种不肖的儿子,倘若不是他走了魏进忠的后门,这小子无才无德,怎么会平步青云?想到此,挥挥手,对司阁说:

“不见。”

那司阁便退了出去,心里想,老爷瞧不上眼的人,肯定是人品差极,那我也用不着对他客气,便对魏广微说:

“我家老爷正忙着,你还是改日来吧。”魏广微快快而去,如同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上任不久,魏广微又第二次前往赵府拜访,这不仅仅因为赵南星是他的叔伯辈,还因为他是天下“三君”之一,声望何等崇高,自己往后要在京都站稳脚跟,还得借助赵南星的声威。所以第二次拜访,他的名刺上面已抹去了大学士的头衔,而称“不肖侄儿魏广微”。

但是第二次的拜访,又吃了闭门羹。

事隔不久,恰逢庙朔大典的日子,由于前晚饮酒过量,他迟了一个时辰才到场。结果吏科给事中魏大中,狠狠地弹劾了他一本,说他:

“以执政重臣,遇庙朔大典,偃卧私家,大无人臣礼。”随之,攻击魏广微的人更多了。御史李应升也上疏要求按照《大明律》中“失仪朝贺者,答四十;祭享失误者,杖一百”,他认为,魏广微属于“祭享失误”,该杖一百。

魏广微认为魏大中是赵南星的属下,所以这回由魏大中出面发难,显然这受赵南星指使。心想,你赵南星不认我这个侄儿也罢了,但你毕竟与我父亲情同兄弟,你为何对我如此绝情?我虽不成器,却也没干什么坏事嘛,你下手这等狠,却是为了哪般?当今天下事,一塌糊涂,这情形谁不晓得?但对付它各有各的想法,我父亲当年直道而行,吃了大亏,险险把性命都丢了。我怎能再蹈覆辙?你们这些东林党人不是说: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那么在我关照国事的同时,也关照一下自己的家事有何不可?我绕道走,先站稳脚跟,掌握了实权,那时再为国家多办好事,这叫“四两拨千斤”,有何不可?我的苦衷你怎不理解?赵南星自诩“三君”之一,却这般糊涂!

他虽然越想越委屈,但心思一转,又觉得解铃还得系铃人,既然魏大中等人出面大打出手,可能是受赵南星的指使,那么只要我到他府中,把自己的想法和苦衷向他剖明,得到他的谅解,不仅这场弹劾的风波可以消弭于无形,往后我的前程也不至于磕磕碰碰。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便又坐上马车,第三次前往拜访赵南星。他再一次把名刺忐忑不安地递给司阍,等候接见,想不到那司阍很快便转了出来,指着门房对他说:

“你有事就在这里讲,没有事请回去。”

魏广微羞得无地自容,恼怒地说:

“人,你们可以不见;官,你们却不能不见!你把名刺还给我!\"

魏广微发了一顿火,抢回了名刺,愤愤地走了。同时心里发誓:我魏某人不雪此恨,绝不甘休!

待魏广微走后,赵南星便坐上马车,直奔”首善书院“,因为今日是他的得意门生高攀龙讲学,他要亲自去听。

2

王风、文乘和黄宗羲来到了京都的”首善书院“,这书院是邹元标、冯从吾和高攀龙三个人创建的,是京都士人讲学的地方。书院的规制不大,灰瓦、红砖、朱柱,风格朴素大方,一如无锡的”东林书院“。无锡的“东林书院”是宋朝杨时讲学的地方,早已荒废。后来,由顾宪成、高攀龙的倡议重新修建。这个书院培养了一大批正直而优秀的官员,名震天下。邹元标等人想重振世风,所以便在京都也建了这一座“首善书院”。

三人来到书院的前面,瞻仰门前廊柱的对联,联曰:风声,雨声,风雨声,声声入耳;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字为正楷,联句便是原来“东林书院”的对联。这时,堂上一个人正在慷慨陈辞,王风认得那声音正是左都御史高攀龙的声音,原来今日是他在宣讲,但听到他说得起劲:

\"...... 精忠如杨涟,被人诽谤为邀功。人臣忌讳立功,甘居罪地,君父有了急难,袖手旁观,此乃大乱之道。今人为邪说所迷,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是大忠。忠、孝都可以颠倒、变乱,还有什么事不可以乱来?\"

这时,听席上有一个士子,打断他的话,问说:

“传言山东的白莲教已在攻城。..... \"

高攀龙接着答道:

”这虽然是官逼民反,但也是由于矿监、税使长期敲诈勒索的结果,而且跟多年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纲常沦丧之间,有重要的关联。..... \"

王风等三人悄悄地坐在听席的后排,看仁人义士济济一堂,人人义愤填膺。

王风暗自叹息:如今世道已是不可救药,此时再讲忠孝仁义未免太迟!那魏进忠谋害皇帝的大罪,至今没有下文,看来是水烧开了,死狗却变活跑掉了。刚才高攀龙说,忠孝颠倒,显然是对“红丸案”的结局若有所闻了。我当时施了“打草惊蛇”的妙计,所担心的便是蛇跑了出来,却没有备好竹棍打它。如今看来,我们反要被逃跑的蛇咬了。黄宗羲轻轻地扯了扯王风的衣襟,悄声说:

“王大哥,看来今日场上有不少”锦衣坐记“混了进来,恐怕不用两个时辰,魏进忠那一帮人就知道今日讲学的内容了。”

两个时辰之后,咸安官的小客厅里,一个“锦衣坐记”正在陈叙高攀龙讲话的内容。

魏进忠、李永贞和王体干聚精会神地听着,待那个“锦衣坐记”说完,王体干挥挥手,让他出去。魏进忠有点沉不住气,焦急地说:

“看来”红丸案“还没有了结。”

李永贞宽慰地笑道;

“你别担心,恶战已经结束,往下不过是清理战场而已。..... 这些自命不凡的正人君子,现在感到皇帝不听他们的话了,有话没有地方讲,跑到书院去讲,这是穷途末路嘛。..... \"

王体干不徐不缓,慢悠悠地说:

”东林党输定了,他们书院有一幅对联,叫做'风声,雨声,风雨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口气当真很大,也很能鼓动人;但是他们的毛病、弱点全出在这里,一个人什么事都要管,都要关心,那是肯定做不好的。他们的欲望太多了,一个欲望多的人,一般都不会成功。只不过是多受煎熬而已。他们是斗不过我们的。我们的最大的优势便是只有一个欲望。再大的铁锤,想一次敲碎盘石,那是分毫不动的,但是滴水却可以穿石。这些东林党人,又想立功,又想立德,又想立言。..... 始终以清廉高洁自诩。这就好比一个爱干净的人,如果雪白的衣衫,沾上了一点泥巴便耿耿于怀,非脱下不可--这很好。..... 我们就抓住这个弱点,我们要找一些人专门写奏本弹劾他们!把他们的品行故意说得乱七八糟,这样他们就会上疏自辩,请求隐退。对付他们这种人,只要轻轻吹了一口气,就把他们吹倒了。还有一些吹不倒的人,我们就用乱棍把他打走。过去施行过的“廷杖”制度,现在得恢复起来!李永贞是一个出色的雕刻师,他雕出了一个木匠皇帝,此人对雕刻如痴如醉,对政治一点也不感兴趣。这样,我们可以经常代他发号施令。往后,我们爱打哪一个朝臣就打哪一个朝臣,把他们弄得狼狈不堪,又委屈又羞辱,觉得这个官当得没味得很,自然也就溜走了。问题是:现在马上要找一批对我们忠心耿耿的打手,此事老魏很在行,肯定会办好的。“

三天过后,魏进忠在客氏的外邸秘密接见一批廷臣。他们是南京的礼部侍郎魏广微、逃罪的贪污御史崔呈秀、翰林院编修冯铨、魏进忠的侄儿魏良卿、魏进忠的外甥傅应星、东厂理刑傅继教、御史陈九畴以及刑科给事中傅魁等等。

先是众人共同祝福皇帝给魏进忠赐名,改为”魏忠贤“。

然后”魏忠贤“静静听取众人陈述。

崔呈秀说,他这一次作为巡按御史到淮阳,不过是收了一些礼物,其实没有贪污,但是左都御史高攀龙却要将他严办,准备将他充军远戍。说罢,滴了几滴眼泪。

冯铨说,他是真的冤枉。他父亲冯盛明是辽阳兵备,这回辽阳兵败,众所周知,有它的前因后果。在辽阳陷落之后,父亲不得不离开辽阳。但是,吏部和都察院硬是要判父亲死刑。尽管他到处奔走、疏通,不仅得不到同情,还到处受人训斥。

魏广微虽有满腔怨恨却说不出口来。他父亲魏允贞当年与赵南星志同道合,所以魏广微小时候经常出入赵南星家,称他为叔叔。这一回他以南京礼部侍郎升大学士入阁,但是三次登门拜访,竟都吃了闭门羹。由于他这一次入阁是魏忠贤提携,所以赵南星不仅不理睬他,还说”见泉无子“。

见泉,是他父亲的字,赵南星说”见泉无子“,实际上便是骂他魏广微是父亲的不肖子孙。这让他一入朝便受人嘴笑,以至这回庙朔大典,他只不过迟到了一个时辰,御史李应升便弹劾他无人臣之礼,更是使他狼狈不堪。但这些尴尬的事,又如何说得出口?所以,他只得绕个圈子,换一个说法,来报复赵南星。他对魏忠贤说:

”魏相,族弟承蒙大哥的提携,那是没齿不忘。所以,外廷的情形我不能不据实相告。愚弟以为现在朝中一帮与你作对的官员,其实都是受了赵南星的指挥。这个赵南星自以为是天下“三君”之一,趾高气昂,定要与你比个高低。如果不把这个糟老头赶走,往后还会有很多麻烦。“

魏忠贤思付了片刻,终于说:

”各位的委屈我都能理解。当今天下哪一个官员真的很干净啦?只不过那一批东林党人善于自吹自播,以至一些没有头脑的人,便真的以为他们是公正廉洁,一点也不敢去动他们。这样一退缩,自己就倒霉了,人家就能很从容的一个一个收拾你们!你们应该换一个方法相应一弹劾他们!我给你们作主!至于如何弹劾,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我官中有事,失陪了!\"

3

不久,是朝廷“会推”的日子。

所谓“会推”是本朝提拔官员的一种制度。由吏部、都察院以及吏科都给事中,联合对官员进行定期考核,把优秀的官员提拔到重要的岗位上去。

当时,有一个嘉善知县谢应祥素有廉名,会推为山西巡抚。但御史陈九畴故意作梗,上疏弹劾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徇私舞弊,因为这个谢应祥是魏大中的老师。于是,内官下了中旨指责:

“魏大中欺朕幼冲,把持会推,以朝廷封疆为师生报德,着降三级。”

这时,吏部尚书赵南星上疏,说明了会推的经过,说明谢应祥的提拔与魏大中无关。而这个谢应祥实际上是个贤臣,本来就是应该提拔的,不该怪罪魏大中。结果内宫又下了中旨,责备赵南星是“明谋结党、淆乱国是”,赵南星愤然告老归乡。

左都御史高攀龙上疏说明赵南星冤枉,又被中旨斥责为“朋比”,高攀龙也告老还乡。

差不多与此同时,刑部也理了一个大案。

这案是辽东丧师失地的事,主犯是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由于案情十分复杂,大败是由王化贞引起的,但熊廷弼又是总督师,所以罪责难逃,两人都定了大辟之罪。因为是大案,参加会审的人有二十八人,推问都比较仔细,而且又经常反复,所以耗时较长。

其时,魏忠贤的老师沉铭缜大学士,因为是魏忠贤引荐入朝的,深知魏忠贤由于“红丸案”的事,正嫉恨于王纪,便藉由辽东的案件,便出面弹劾王纪处理大案迟迟不决,必是袒护熊廷弼。这就给魏忠贤将王纪赶出朝廷的一个绝好的借口。于是,内官再下中旨,将王纪革职为民。

所谓“中旨”,其实都是由魏忠贤和王体干朱批的,因为那皇帝朱由校几乎是一心一意全放在雕刻艺术上。而魏忠贤和王体干每每挑选朱由校忙于雕刻的时候,前来禀告朝中大事。在这种情形下,朱由校总是很歉疚地说:

“这些事,你们多费一点神,替朕办了!\"

所以,这一段日子,几乎所有的”中旨“都出自二人的手笔,两人已僭越为”代理皇帝“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怪事连连发生。

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等人仰魏忠贤之鼻息,连续上疏要求禁止天下书院,指责讲学乱政,实与山东白莲教相同。

于是,中旨再出,说“宋室之亡,由于讲学”。由此,取缔了书院,不让人讲话。邹元标、冯从吾虽然上疏分辩,叶向高也陈情说理,一律无效。

邹、冯二人一气之下,相继告老。

与此同时,大学士朱国祚、兵部侍郎汪应蛟见大势已去,也连疏乞休。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文震孟,见国事日非,皇帝的大权旁落,太监弄权,朝廷大臣签字画押,全然流为形式,上朝下朝便如演傀儡戏一般。辽东战场节节失利,全国各地动荡不安,此等大事,皇帝不与朝臣相议,却委办于内官太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他忍不住上疏陈情,这疏文实在击中要害,但是魏忠贤没有让皇帝朱由校过目。

有一天,朱由校在“撷芳殿”看傀儡戏,魏忠贤陪伴一旁,便趁机对朱由校说:

“近来朝臣实在是无法无天,竟然有人说,皇上上朝,如同是演傀儡戏,如此对君父不忠,当真少见!看来,都是由于东林党人狂妄自大的风气造成的。”

朱由校觉得有人竟敢说他是傀儡,心中十分恼火,问

道;

“什么人如此。..... 如此大胆?\"

”此人便是新科状元文震孟。“魏忠贤答道。

”这得好好教训他。..... \"

“一般的教训只恐无用,奴才想还是恢复廷杖制度,让他们吃吃苦头,自然就会收敛许多。”

“好吧。”

第二天,中旨出来,将文震孟打了八十廷杖,并且降

职外放。

这一打,文震孟明白这个朝廷完了,无可救药,也不赴任当官,归隐林下。

廷杖文震孟时,杨涟在场。

那执行廷杖的是太监,他们心狠手辣,绝非象征性地打,而是每一杖都往死里打。

他想起了死去的王德完,当年为了营救太子朱常洛 --也就是朱由校的父亲--被万历皇帝廷杖,打不到一百,便气息奄奄。那万历皇帝也真狠,他的本意就是想打死王德完。幸好司礼监陈矩还有一点良心,不愿打死他,蒙骗万历皇帝说,那王德完快死了!那时虽说王德完侥幸地捡回一条命,但是内伤难医,终于英年早逝。

他又想起了邹元标,当年也挨了廷杖,那是因为冲犯了首辅张居正,挨了八十棍,事隔四十多年,至今走起路来也还是一瘸一瘸的。那也是因为执行廷杖的都是太监,他们心狠手辣。状元文震孟应该说是本朝精英了,却被这般作贱,看来这个皇帝如果不是被人重重蒙骗,就是浑球到连自己的江山也不要了!

这一天,回到家里,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安,忽然想起两年前政权交替时的那一场斗争。那时,泰昌先帝刚刚归天,而皇长子却被李选侍控制起来,究竟由谁来当皇帝,是个天大的问题。他们设法拉出了皇长子朱由校,将他扶上帝辇,然后刘季晦、周嘉谟、张维贤和他杨涟四个人,立即将皇长子抬了起来,奔赴文华殿,让他继承皇位。

当时的情形可谓是千险万险,一发千钧。如今这四个人安在?刘、周已被赶出朝廷,张维贤郁郁而死,现在就剩下他一个杨涟了。......

事情弄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境况,在杨连看来,罪魁就是魏忠贤和客氏了!所以,他决定给敌人最后一击,哪怕不成功便成仁。

杨连回到了书房,铺开了纸张,缓缓地磨墨,浓浓地沾了一笔。望一眼墙上“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的对联,他不觉豪情满怀,便落笔写起弹劾魏忠贤的奏本。他--列出魏忠贤的罪状,一口气写了二十四条大罪。起草完毕,他重看了一遍,觉得魏忠贤纵然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杀。

第二天,这消息传到他的属下御史黄尊素那里。黄尊素连忙赶到杨涟的府中,对他说:

“历来若想清君侧要有内援,杨公,你有吗?如果没有,吾侪无噍类矣!\"

杨涟听了以后,神情也很凝重,所以写好的弹劾奏章便暂时压了下来。后来,他又同左光斗商议此事,左光斗以为黄尊素的话不无道理,不过他认为魏忠贤眼前虽被皇帝宠用,但总有被冷落的一天。如果能在他被冷落的时候,呈上弹劾他的奏章,也能生效。

天下事有时就是这么凑巧,过不多久,杨连听到一个消息:魏忠贤已被皇帝斥责,近日正闲居在自己的外邸。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呈上了弹劾魏忠贤的奏章。

但是,他得到的消息却是迟到的消息。当他呈上奏章时,魏忠贤已经回到司礼监视事,他看了奏章,吓了一跳,深知这奏章如果真的被皇帝看了,岂不危险!

于是便和王体干商量,决定等到朱由校来”文书房“看奏章时,由王体干念给他听。结果,朱由校来了”文书房“,王体干便装模作样宣读杨连的奏章。但他作了弊,凡是奏章中说到要害之处,他就略过不念,因此,那奏章最终没起什么作用。

杨涟知道魏忠贤已经回到司礼监视事,便也猜到有作弊的可能。便决定待第二天皇帝上朝时,当面亲自宣读那一份奏章的底稿。但是魏忠贤也防备这一招,让皇帝免朝三日。又在皇帝外出时,交待随从近侍,全副武装,不许任何人拦舆告状。

这时已呈破釜沉舟的局面,左光斗只好继杨连之后,也上章弹劾,列出了魏忠贤三十二条该斩的罪状。那黄尊素又接着上疏,弹劾魏忠贤。但他们三人的弹劾奏章非但无效,还被中旨斥责,而黄尊素还被赶出朝廷,到山东去当御史。

过了不久,魏忠贤找了一个借口,矫旨责备杨连、左光斗等,将他们革职回乡。

廷杖制度一经推行,便没完没了。

廷杖了文震孟之后,轮到打御史林如翥,他恐惧自己被打成残废,跑了。他是首辅叶向高的女婿,魏忠贤为了激怒叶向高,竟然派缇骑抄了他首辅的家,叶向高涵养再好,这回也大为光火,上疏求退。

叶向高是成熟的政治家,早在万历年间便上疏预言:天下必危必乱,无可挽回。这次返京复职,不仅有万历的遗诏,泰昌的急诏,还有天启的圣旨,他是不得已回京当内阁首辅的,想尽一尽最后的一点责任。

现在看来,回京实在是多此一举了,便再上疏要求告老返乡。魏忠贤等自然明白,叶向高去意已决,并且也巴不得此老回去,但是仍然忍住性子,让他连上二十几次奏本,这才优旨加封叶向高为太傅,让他衣锦还乡。

叶向高的告老,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明朝大势已去,所以朝中的正人君子纷纷告退,如同大逃亡。

4

在咸安宫的小客厅里,宫灯闪烁,魏忠贤、客氏、王体干、李永贞聚首喝茶。

魏忠贤喝完了杯中的茶,将杯轻轻放下,望着客氏叹道;

“你弄死张裕妃、范慧妃似无必要,尤其是堕了张皇后的胎,更是愚不可及!那一回杨涟弹劾我的二十四条罪状,其中就有这么几条。幸好王公公宣读奏本时,这几条略去不念,否则那皇帝听了就不好办了。说不定我们又面临'红丸案'时的险境。..... \"

客氏心想,现在内官所有的妃嫔见我都是恭恭敬而这几个妃子自以为了不起,竟敢自立门户,不惩治她们一下,怎么可以?又想,你魏忠贤在太监中,不也经常使用了“杀鸡儆猴”这一招吗?但她毕竟对“红丸案”的风险有点害怕,便低下头来不说什么。

王体干想,朱元璋的子孙让我们十万人绝子绝孙,而他们自己却大老鼠生小老鼠,不断繁衍后代,这不公平;这个客巴巴的思路,虽是出自女人的私心,但其实与我等不谋而合。我现在如果不出面说几句话,往后客氏洗手不干了,那就太便宜了朱元璋的子孙。于是,便笑嘻嘻地说:

“那些皇妃死与不死,倒也无关紧要;但是奉圣夫人有一点想法是对的,无论是皇妃还是皇后,如果生出一个个娃娃来,恐怕情形会有很大的改观。皇上虽然醉心于雕刻,凡事让我们做主,要是有一个皇子出世了,他的想法可能有很大的变化,起码要考虑一条:如何让江山代代相传,而一旦这么考虑,许多事就未必听我们的了。..... \"

说到这里,王体干又望了望李元贞,说:

”到那时,你费了半生的心血,塑造出来的这个木匠皇帝恐怕就无效了。非但无效,说不定还会疑心到你的用意,往后你的日子。..... \"

李永贞想了想,这个王体干今日什么啦?还替我想了这么周全?且再听听看,他还有什么下文。便问道:

“王大哥,你的意思是。..... \"

”我的意思是,你在内官什么职务也不挂,这当然很干净。有道是,无职便无权,十万太监当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万一有人想讨好皇帝,私下对皇上说:你热心同皇上弄木雕,是有意把皇上引上歧途,你看会怎么样?“王体干说。

“王大哥以为我该当如何?”李永贞又问。

“我以为你还是出来当个秉笔太监,那时,有权有势,就不会有人出来捅你一刀了。再者,我们越是强大的时候,越要有忧患意识,以免大意失荆州啊!”王体干笑眯眯地说。

“李兄弟不出山,我们议事确实多有不便,早就应该出山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好了。”魏忠贤也笑哈哈地说。

“此事莫急。.....”李永贞心里有点迟疑,说。

“此事不宜再拖”王体干紧接说。

李永贞突然有个感觉,似乎王体干警觉到什么危机了?所谓物极必反,荣极必枯,是不是必须先巩固住最核心的基地?

王体干马上转了话题,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朝廷的大事上去,他说:

“如今东林党人已经全部扫地出门,现在是不是可以说:大事已了?\"

”还早呢!“李永贞说到这里,他回忆道:”在万历年间,那些东林党人也曾经扫地出门过,后来泰昌帝临天下,他们又全部卷土重来。我们不能忘记这个教训。.... \"

他对这批东林党人几乎一个也不识,但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莫名的仇恨。因为他要摧毁朱明王朝,而这一批东林党人却要重兴这个王朝,这真是死对头了。他又说:

“如今,这批东林党人下野了,都在干些什么呢?\"”我看了各地的奏本,他们仍在书院讲学,比如说东林书院、关中书院、徽州书院、江右书院,都非常活跃。孙慎行、高攀龙、冯从吾、邹元标都继续在书院抨击朝政。“王体干说。

”现在他们已经无职无权,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事如果没有抓紧办了,有朝一日他们卷土再来,我们就全完了!“李永贞坚持斩草要除根。

魏忠贤点点头,深表同感,若有这批人挡道,我如何往下推动更大的理想?明日便即开始着手办此大事。

第二天,魏忠贤在外邸接见了内阁首辅顾乘谦和次辅魏广微,要他们尽快地弄出一份名单来,把东林党人全部罗列出来;还要求在那名单上做个记号,区分谁是核心人物,谁是死硬分子。

过了三天,顾秉谦和魏广微便造出了一本花名册,名曰《缙绅便览》。

名册中,将核心人物的名字旁边加了三点,死硬人物名字的旁边加了两点,而普通者则加一点,他们及时地将这”花名册“送到魏忠贤的手中。

这时,左佥都御史王绍徽,风闻这个消息,也连忙赶造一份花名册,他模仿《水浒传》,把这些花名册称为《东林点将录),点了一百零八名东林党知名人物,而且还冠上水浒传中的星宿衔头,如叶向高则书日”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又如”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等等。

这不伦不类的做法,似乎更投合魏忠贤的胃口,王绍徽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连升三级。不管是《缙绅便览》,还是《东林点将录》都把叶向高、韩象云、赵南星、高攀龙、邹元标、杨连、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王纪等人的旁边划三圈,或点三点,标明是”重点打击对象“。

魏忠贤为了实施他的”血洗东林党人“的计划,同他的干儿崔呈秀、吴淳夫、倪文焕、田吉、李夔龙、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以及徐大化等人,秘密磋商了几天,终于定出了罗织罪名的办法。

5

天启五年春天,一叶孤舟艰难地湖河而上,船上坐的是黄尊素父子。

黄尊素由于严厉地弹劾了魏忠贤,结果被放逐到山东当御史。可是不久,又被调离了山东,现在差遣他到陕西去视察茶马。此刻,舟船正经过白浪渡,这里河床狭窄,水流湍急,那船夫尽管使劲划桨,可是不仅寸步难进,而且还在倒退。

这时,舟子不得不求助于岸上的纤夫。那纤夫见舟子招手,便将缆绳抛到船上,待舟子系好缆绳,便拉纤前进。这时,船上十六岁的黄宗羲低声对父亲说:

“爹,你看,那岸上的纤夫苦不苦?\"

”那还用说?“黄尊素道。

”我觉得'东林党人'······“黄宗羲叹了一口气,说。”什么“东林党人”,我们这些人,散居在东南西北,从来都没有聚集在一起认真商讨过事情,如何成“党'?”黄尊素纠正说:

“我只不过是引用对手的说法,你们也有共同点,理念相似,都直道而行。我觉得你们东林党人,如今便如岸上的纤夫,硬要把大明朝往上拉······这恐怕是在白费力气了。”黄宗羲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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