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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空城计
蜀军围攻秦川的兵马调出一万防守街亭,攻势明显见弱。郭淮趁机把攻陷的缺口补上鹿寨,残破的城墙垒上石块;又拆民房砖瓦作武器,还把青壮百姓全部赶上城头守城。秦川守势反而加固。
魏延、马岱等大将率军日夜攻打,损兵折将,也未能攻破秦川。孔明正无计可施,忽报街亭王平有书到。孔明急看王平来书,又看王平叫人绘制的马谡屯兵地图,立即惊呆,久久不能说话。
杨仪、向朗急问何故,孔明掷书在地,仰天闭目喊道:
“马谡误我。..... ";
杨仪、向朗急拾王平手书和地图细看,原来马谡不听王平之劝,放开大道,把兵屯在山头之上,
”丞相,立刻将马谡革职,由王平为主将,移军山下挡道扎寨!“杨仪果断建议。
孔明听了只是摇头,向朗又道:
”速令吴懿、刘琰尽起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之师,增援街亭。“”一切都晚了!此时街亭,恐怕已经落在司马懿手中。“孔明还是摇头叹道。
杨仪却不解,司马懿不过二万余人马,而蜀军马谡、王平,还有列柳城的高翔之兵,再加上吴懿、刘琰的三郡之师,总兵力也有三万余。街亭就是失守,还可以从魏军手中夺回来,何以说为时已晚呢?
向朗也感意外。司马懿并非不可战胜,丞相为何如此畏惧,不敢调兵复夺街亭。孔明并非不想复夺街亭,但凭马谡、王平、高翔及吴懿、刘琰的兵马,根本不能战胜司马懿。
他料街亭若失,马谡的一万五千兵马必定土崩瓦解,渍不成军。而吴懿、刘琰原来带领的蜀军,早已经抽去防守街事,就是马谡二万军中的一万。他们现在所领的兵马,其实就是原来镇守三郡的魏军。到了此时,这些降兵降将根本就靠不住。而且他们还面临凉州、北地两郡魏军的威胁。吴懿、刘琰守三郡,自身都难保,更无余力支持街亭。
现在街亭可以作战的兵力,实际上只有王平分兵出去的五千兵马,和高翔在列柳城的五千守军。以一万对二万余,而且现在敌我双方的阵势已经逆转过来。司马懿之军有山势之利,以逸待劳。而王平、高翔之师兵少无援,收复街亭根本无望。
更令他担心的是,秦川久攻不克,渭南之战僵持,蜀军被牵制在各个战场上。街亭一失,汉中援兵粮草都出不来,不但收复长安成了泡影,而且几万蜀军将有被困死关中的危险。
现在他所担忧的还不是街亭能否收复,而是八万蜀军能否安全撤回汉中。
但是这撤军也不能白撒,形成无谓的出局;撒,要有积极作为,要在颓势中寻找活路,创造优势。....
当即他就下令,快把大将魏延请来,另有调遣。
中军帐外,攻城的呐喊声似乎听不见了,不时有受伤的兵将在帐前抬过。关兴、张苞一直担任护卫丞相的使命,看到攻城屡屡失利,二人的心比丞相还急,恨不得能亲去攻城。杨仪、向朗等帐下众军吏,见丞相不思如何收复街亭,反把攻城的大将魏延叫下来,知有大的变动却都不敢多问,他们相信丞相自有破敌之计,解脱眼前的困境。
“丞相,叫我来干啥呢?攻城正在紧要关头!”魏延一边叫嚷,一边走进帅帐。
孔明还未开口,杨仪就喝道:
“魏延,中军重地,不许高声嚷叫!";";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规矩?“魏延根本不把杨仪放在眼里,只对孔明问道:”不知丞相有何调道?";
孔明急忙离座,执魏延手,低声道:
“街亭危急,派你带兵前去援救!";
”这。.....“魏延听了,觉得奇怪。他是前部先锋,理应当先破敌,丞相为何把他调回去增援街亭呢?他只在秦川攻城,还不知眼前蜀军的不利形势。便又问道:”发生了什么
孔明不便细说情由,就话中有话对他道:
“此乃大任,非将军不可!能占街亭则占街亭,不能占街亭则退兵坚守阳平关。但保街亭畅行无阻,孔明代六军将士,谢将军回天之力!";
魏延见丞相语重心长,如此慎重委以重任,更知此行干系重大,也不推辞,即刻领命率军而去。
杨仪见魏延又带去了一万攻城的兵马,这才惊问:
”丞相,莫非要退兵?";
孔明不答,只叫杨仪命令马岱加强攻势,千万不能让郭淮看出攻城蜀军又少了一万。
又遣向朗速往渭南,命令赵云、邓芝退守箕谷,以防曹真进兵汉中。刘巴、吴班逆渭水而上,退守秦州,以防司马懿南逃。
杨仪、向朗二人去后,孔明又令关兴、张苞传令,今夜三军拔营,向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靠拢。马岱撒下攻城之军断后,不让郭淮趁机尾追而来,破坏他的退兵计划。
帐下众人听丞相如此调遣,都知丞相退兵,还要趁机收拾司马懿这老贼。
王平给丞相送去书信和马谡屯兵之图后,就闻魏兵到。王平自知兵少,不能主动出击,就坚守山寨,击鼓告知随后而来的列柳城守将高翔。但见街亭危急,准备随时派兵援救。
二日过后,未见魏兵攻占山头。王平正在纳闷,忽见四山火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王平知有变,急率兵出营,击鼓而进。
此时各处山头火光冲天,蜀兵乱不成军,四处逃散。王平见状,知不可救,急忙收兵,向列柳城靠拢。
才到半路,就遇高翔引兵到,二人合兵一处,复向街亭杀去。司马懿得了街亭,就知蜀军必来抢夺,早在五路总口设下埋伏,等候蜀军来战。
果然,王平、高翔合兵复来。司马懿先令弓箭手一阵乱箭射去,再令大军四面齐下,把王平、高翔团团困在谷中。
蜀军损失大半,王平、高翔相议,魏军势大,力所不敌,只有暂退列柳城,等侯丞相派援兵来救,才能收复街亭。
二人议定,回马杀出一条血路,从原路直奔列柳城。
未到王平立栅之处,忽然一声炮响,一彪人马拦在前面,为首的是魏军大将张合。只听他说:
“吾早已袭了列柳城,汝等已经腹背受敌,陷入重围,赶紧下马投降吧!";
王平、高翔哪里肯降,率军回头复向五路总口杀去。他们试图夺路从五条小山沟,逃往天水。
王平、高翔左冲右突,魏兵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无望突出重围!正绝望之际,忽然五条小山沟之内,杀出五队蜀军,为首的正是大将魏延。只见他跃马挥刀,勇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杀向核心,救出王平、高翔。
这个枣红脸的猛将,魏军中许多人都认识。他的威名早为天下所知,不知有多少大将被他砍于马下。他手中的那把大砍刀,真是人见人畏,避之恐迟。
魏延救了王平、高翔,合兵一处,军威大振。立即复夺五路总口,把魏兵迫到各处山头之上。王平向魏延献策道:
”当初马谡屯兵山上,司马懿断了各处汲水之道。后来又用火攻,杀得马谡溃不成军,四处逃散。现在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高翔被张合袭了列柳城,又被困在五路总口,军马损失大半。正想复夺街亭,立功赎罪,因此十分赞同王平的主张。他也坚请魏延发令,分兵围山,日夜攻打,把司马懿消灭在街亭。魏延本是蜀军第一大将,此时便是理所当然的三军统帅。丞相把他派往街亭,他就知此行不同寻常,随后丞相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军事行动。
现在他独当一面,成败干系非轻,绝不能成了马谡第二,死搬硬套他人兵法,复夺不成,反被魏军所败,误了丞相重托。就对王平、高翔道:
“此一时,彼一时,司马懿用过的法度,咱们未必就可以重复。你们先派百骑探进街亭山谷,看看魏军有何行动再说。”
王平、高翔听了也觉有理,欣然遵令。二人各率五十骑,冲出五路总口,进入街亭山谷。
果然正如魏延所料,情形已经发生变化。各处水源都被汲干,而且扔进了成堆的尸体魏兵在各处山头,立栅扎营,作长久防守之态。见他们百骑出现,只用乱箭射杀,人马并不下山迎敌。山上山下的枯草枯枝,也已经被烧过一遍,黑茫茫一片灰,再用火攻也烧不出火来。
魏延听了二人的票报,自知司马懿不是马谡,欲取街亭不易。他在山上已经作了长期防守的准备,凭着山险之利,以逸待劳,正巴不得蜀军拼命攻山呢!
丞相行前交代,能夺街亭则夺街亭,不能夺街亭可以越过街亭,退守阳平关。丞相说这话,可能当初他就预见眼前会出现的阵势。丞相允许退守阳平关,一定也有他的战略意图,绝非无奈之举。
魏延虽然对丞相虑多决少,颇有异议,但对丞相的战略布置,一向十分佩服。丞相之算,每每得逞,很少落空。
眼下他也知北伐大势发生了变化,蜀军进退维谷。在这紧要关头,身为大将,丞相的指示,切不可随意违背。主意拿定,他便对王平、高翔道:
“依丞相令,现在三军必须退守阳平关。你二人率本部人马佯攻,掩护大队人马越过山谷,随后也随大队人马撒向阳平关。”
王平、高翔听是丞相之令,不敢多问,只是唯命是遵。当即又率本部人马复入山谷,各向两面山头佯攻。将士们经过二日二夜激战,未得片刻休整,早已疲惫不堪。山谷里到处都是发奥的死尸,又找不到水,更是又饥又渴。
攻山时他们也只能虚张声势,光动嘴呐喊,不动身子。一个个伏地向上爬行,半天进不了几尺。
魏军先是严阵以待,万箭齐发,兵马并不下山。后见蜀军进攻如此无力,连放箭也都松懈下来。
魏延见状,立令大队人马飞速越过山谷。高翔见大军已过,怕被魏军缠住不得脱身,急令众军随后而退。
王平却不紧张,他见蜀军全部过后,才令击鼓,缓缓而退。还一边收容马谡败逃在沿途的散兵。本来他只有五千人马,退到阳平关,竟猛增至万余。还一路收集不少被遗弃的兵器粮草,更是如虎添翼。
2
魏军见蜀兵攻山不果,被迫退守阳平关。各处山头守将,都到大营报捷。司马懿听了面无喜色,急忙又令打开陇西方域图细看。
只见他越看面色越沉,眉头越拧越紧。司马师不解地问:“父亲,当时魏延大军到,势不可挡,杀得我军乱了阵脚,各部被迫上山屯守。众军惊慌不已,深怕街亭失守,父亲面有喜色。如今魏延退守阳平关,街亭固若金汤,父亲为何反而忧心忡忡呢?";
”是呀,当初千里奔袭,就是为了夺取街亭。现在街亭得手,正是大功告成,何惧之有呢?司马昭也感奇怪。
“敌我形势在变,我军怎可以不变应万变呢?”司马懿喝住二个儿子的问话,深怕打乱了自己的思考。
是的,当初他--见魏延率军增援街亭,就是一阵惊喜。魏延是蜀军第一大将,他不在秦川前线攻城夺地,直取长安,而是出现在街亭后方,这说明他这一招已经奏效。
孔明前军受阻,退路被断,大感危机,准备撤军了!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二天他就接到探马来报,孔明撒出围攻秦川之兵,向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靠扰。在渭南与曹真决战的蜀军也分二路退兵。赵云、邓芝退守箕谷,刘巴、吴班逆清水而上,退守秦州。
现在他的二万大军,只要坚守街亭,咬住魏延之师。秦川的郭淮和渭南的曹真就会反扑过来,形成合围陇西之势。这样不但关中大片失地可以收复,而且诸葛亮的几万大军,可能就会陷入重围,全军覆灭。
形势真是变得比预料的还要可喜。
然而魏延忽然越过街亭,退守阳平关,这决不是争夺街亭,没有效果,无奈撒军,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作战方略。
试想,魏延的几万大军守在阳平关,孔明在天水、南安、安定和秦州的几路大军,形成半月形包围圈,同时扑了过来,他就没救了。
司马师、司马昭听了父亲的分析,这才吓得面如土色。张合也感到情势严重,诸葛亮这一招,实难招架。几万蜀军从各个战场集结在一起,集中兵力对付他们的二万余人马,正如泰山压顶,他们再有山险之利也难固守,况且街亭也不是久守之地。现在只有寻找蜀军的空隙,突出包围圈,向郭淮或是曹真的大军靠找了。
这话十分正确,可是从哪儿突围呢?他们几颗脑袋又都伸向陇西方域图。
五条小路的出口是天水,天水郡领七县。上邽、冀城、始昌、新令、魏立、成纪和西城七座县城如扇面一般横立街亭前面。地形平坦,四通八达,无阻无险。
其中上邽、冀城和始昌在渭水之西,靠近蜀境,此路不通。西城又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总路口,定有重兵把守。新令、魏立两县靠秦州,蜀将刘巴、吴班刚从渭南仓忙撒到秦州防守,料是最薄弱之处。
张合、司马师、司马昭都主张从新令、魏立之间突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刘巴、吴班之军,与曹真的大军会合。司马懿听了却道:";这不是逃跑吗?我们走了,诸葛亮没了后顾之忧,又无大军相迫,岂肯退出关中?";
“难道父亲想建奇功?”司马师、司马昭听了这话,齐声惊叫。张合见司马懿不肯接受他们的突围方案,赶紧又劝:“从秦州突围,虽然前功尽弃,但是如今自身难保,也是无可奈何。只有和曹真、郭准会合之后,才有力量驱敌出境。”
司马懿不听,也不说话。
“父亲,不能再等了,若是蜀军堵了五条山沟的出口,二万兵马一个也出不去了!”司马师急道。
“父亲,建功立业,来日方长呀!”司马昭更是坐立不安。司马懿还是不动声色,只是亮着眼睛扫视脚下空荡荡的山谷,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五条小山沟。
他一生有过无数次的选择,眼下又是一次重大的选择,选择的好,不但不会前功尽弃,而且可以再建奇功,更得明帝倚重。
山谷中直至五路总口,东歪西倒躺着许多尸体,这都是三四天来,争夺街亭,阵亡的双方将士。由于天气炎热,又来不及掩埋,尸体开始腐烂,尸臭味、血腥味满山弥漫,奥气冲天。山上存水不多,山下水源堆满尸体,人马都不能饮用。从新平带来的粮草也消耗将尽,街亭已不能久留!
远处的五条小山沟现在还是一片沉静,但是蜀军正在集结,等他们布好了包围圈,堵住了五个出口,二万魏军就厄运临头了,要走也得赶紧走!
但是向秦州突围,就是投奔曹真。一到那里,自己就是败军之将,就得听令于曹真。一切行动由曹真调遣,二万兵马自然也就是人家的人,从此再无机会有所建树,也一样是完了。
无论如何不能向曹真靠拢,应该从天水、南安、安定这个方向,向郭淮靠拢。郭淮还只是雍州太守,必须听令于他这个雍凉都督,只有到那边,他才有主动权。
选定了突围方向,他又在天水郡境内寻找突破口。西城县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总路口,也是蜀军西退汉中的必经之路,诸葛亮必定亲率中军驻守在此。但是最中心的地方,往往就是防守最松懈的地方。
假如他的二万兵马,能够突然抢占西城,就和秦川的郭淮形成了反包围之势,不能全歼蜀军,至少可以收复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能把诸葛亮赶出关中,其功也就不小了。
司马懿拿定主意,却不说出来,只问众人道:
“你们说,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现在共有多少蜀军?";
司马师是军中司马,专司敌情变化,蜀军的动向和人数他最清楚。张合和司马昭就都望着司马师,由他回答。
司马师却傻了眼,说不出准确的数字,他并不是不专心,而是让孔明弄糊涂了。
蜀军总数八万,二万在箕谷,六万出祁山。后来破了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又得补充,在关中的总数,该有七万余。
然而马谡带去二万守街亭,高翔又从渭南领去了五千,后来魏延又带走了一万,再除去刘巴、吴班增援渭南的二万,孔明自率大军主力只有二万多人。
这么算连司马师自己都不相信,二万余兵马算什么主力,还要破秦川、取长安,这不是笑话吗?如果只是二万,恐怕早在秦川城下就被郭淮消灭了。孔明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马到了三郡,他实在算不清楚,只好对大家说:
”孔明神机莫测,调动频繁,现在三郡到底有多少兵马,实在说不明白!";
司马懿听了并不生气,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张合估算可能有三万余人,司马昭却以为有五万以上。他认为孔明的兵除了秦川之军是主力外,其它都是偏师,号称带去几万,其实都是虚数。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估算出来的数字。诸葛亮一向谨慎,从不冒险,他既然定下了不寻常的方略,身边一定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付街亭的二万魏军。
司马懿料定三郡的兵力不会少,但他必须从那里突破。
为了万无一失,他连修二封军书,一封呈曹真,一封送郭淮。为防书信落在蜀军手中,他也不说自己有什么用兵计划,只是请他们二路大军快速向秦州和三郡迫近。
一切安排停当,已是夜半三更,他也不说往什么方向突围,只令三军拔营。
四月下旬,下弦月十分明亮,照得街亭明如白昼,魏军趁着月色,拆了营盘,分五路出山。
有月光照路,崎岖不平的山沟,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军速度。将士们都知街亭不是久留之地,飞速前进,天未亮就走出山沟,在五道沟外集结。
司马懿忽然立马军前,双眼放亮,大声命令:
“进军西城,绝处求生,再建奇功!";
司马师,司马昭大出意外,正要拍马上前问个究竟。张合却拦道:
”都督此举,恐有妙着!";
二万兵马立刻折头向东,朝西城县扑去。
3
秦川城外,忽然烟消云散,一片寂静,空留下许多失落的箭矢、折断的云梯、翻倒的车轮,以及无计其数的死尸和斑斑血渍。
蜀军真的撒兵了?魏将郭淮不敢相信,他以为这是孔明用计,诱他出城。
他未敢轻动,仍然坚守不出,更不敢率兵出城追杀,只命军民趁此空隙,赶紧修补残破的城墙,重布鹿寨,加深壕沟,以固城防;只派少数军民出城,收拾蜀军遗弃的弓箭、刀枪等武器补充自己,以待蜀军复来。
部将万政进言道:
“蜀军退去,定是司马都督在蜀军背后用兵,有了效果。此时何不尽起秦川之兵,随后追杀,趁势夺回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立不世之功!";郭淮听了也跃跃欲试,部将方礼却道:
“秦川被困月余,二万兵马损伤过半,而且消息断绝,只知朝廷派司马懿率军平西,却不知他有何作为。秦川之军已疲惫不堪,如果轻出,中了诸葛亮之计,后果不堪设想。”
郭淮听了,也觉有理,按兵不动。
又是过了二日,忽报司马都督军书到。郭淮看书,原来是司马懿命令他尽倾秦川之兵,向三郡进迫,追击西退蜀军。
郭淮原属雍凉都督夏侯?统辖,现在夏侯?驸马兵败,雍凉易帅,他自然就得听令于司马懿了。
然而,蜀军为何而退,都督大军现在什么地方,令他进兵三郡,有什么战略目的,书上只字未提。
下书军使是一个五十上下的人,又是一身蜀军打扮。老弱瘦小,却精明干练。下了军书,又拿出司马懿的手令,原来都督委他监军之职,督促郭淮马上出兵。
郭淮唯唯,不置可否,只用眼睛望着他的部将万政、方礼。方礼是个精细之人,他怀疑这是蜀军假扮。孔明硬攻奏川不下,佯作退兵,又假司马懿之令,想迫他们出城,调虎离山,伺机破城。
“司马都督现在什么地方?”方礼疑问。
下书军使回答,他行前都督还在街亭,现在大概正在向三郡进兵的途中。
方礼又问:司马都督有无想过,如果秦川之兵倾城而出,中了诸葛亮诱兵之计,秦川失守,郭太守如何担当得起?
下书军使又说,行前都督交代,蜀军在秦川久攻不下,在渭南打成僵局,锐气已丧。又加街亭失守,后路将断,这才仓惶退兵,已成败军之势。清各路兵马,大胆追杀,不可犹豫,丧失良机。
万政听军使这样说,只恐方礼多疑,误了时机。就对郭淮道:“近来蜀军攻势一日不如一日,终于撤军西去,足以说明司马都督所言极是。孔明要退兵了,咱们赶紧追杀,可获大胜。”
郭淮本是雍凉大将,足智多谋,身经百战,而且很少打败仗。但对天下闻名的诸葛亮,他不敢大意,不得不多想想,多看看。没有十分把握,他绝不肯轻易出兵。
又是过了一日,曹真军使到原来曹真也接到了司马懿的军书,请他北上秦州,合围诸葛亮。
曹真看书,先是大怒,他们当初虽然都是托孤大臣,但是现在曹真是大将军,司马懿不过是镇守一方的都督,应该由他节制才是,司马懿不向秦州靠拢,听他调遣,反而下书调他北上,这不是尊卑倒置了吗?
但他气是气,却看出司马懿比举不同凡响,可能会在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创造奇迹,全歼蜀军,建立大功。从国事考虑,他决定不去计较这点名誉得失,应约挥师北上,共图大举。
兵发秦州,曹真忽想郭淮原是夏侯?属下,他会不会借口拒绝司马懿的命令,而使司马懿的计划出现漏洞呢?就以大将军的身份,下书郭淮,命令他听从司马懿的调遣,立即出兵。
郭淮看了曹真下的军书,不敢迟疑,点齐人马,命令万政、方礼为前部,自率中军。秦川除老弱伤残不能动的以外,全城兵马悉数出动。
秦川距天水郡治最近,郭淮令万政、方礼向天水靠拢。不知他是被孔明打怕了,或是怕孤军深入反被蜀军吃了。他不敢北上,把兵马开向南安、安定郡。没有按照司马懿的意图,对蜀军形成半月形包围图,而是引兵缓缓西进,因为他心中有数,天水有司马懿的兵马接应,秦州还有曹真的大军作后盾。一旦遭到诸葛亮伏击,进可与天水的司马懿会合,南逃可以借秦州的曹真为援,秦川兵马可保万无一失。
关中一春干旱,夏来还是无雨,且又战火四起,干戈不息,百姓纷纷逃亡。真是赤地千里,荒无人烟。郭淮骑在马上,望着一马平川的关中大地,心情特别沉重。
他不是可怜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是可怜他自己在这片土地上,付出半生的辛劳,至今难有成就。想当年,他从高祖曹操征汉中,多有进言,每被采纳,之后留在夏侯渊帐下,就已经是职重三军的司马了。
夏侯渊丧军失地,被黄忠所斩,军马大乱。还是他收集散卒,推举荡寇将军张合为军主,这才安定军心。随后又护张合、杨秋二将讨贼,镇定关中,以拒西蜀。
此后张合、杨秋等都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了,而他还只是领雍州刺史的虚街,在人家帐下受人驱遣。五年之后,获实授雍州太守,此时他已是四十上下的人了。
此次扼守秦川,独当一面,死守孤城三十余日,其功已经不小。现在他既受司马懿调遣,又受曹真节制,千万不能被人家当做他们手中建功立业的工具。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掌手中之兵,见易而取,知难而退,周旋于两位主帅之间,避免与强敌交战。保存实力,出其不意,再建奇功。
兵马行至天水境内,前军来报,司马懿二万精兵直奔西城方向,命令郭淮引兵向北,齐头并进。
郭淮知道西城县乃是三郡的总路口,诸葛亮的中军帐也一定设在那里,两军相遇,必有一场恶战。
司马懿令他引军向北,是想让他打头阵,把蜀军引出西城,让秦川之军去和蜀军打一场消耗战,好让他自己趁虚而入,占领西城。
这真是岂有此理,把他看傻了!
此时曹真的大军还在几百里外,与蜀将刘巴、吴班争夺秦州。郭淮暗想,自己不过一万人马,向北与蜀军交战,必定凶多吉少。但是都督之令也不能违抗。便令前军扎营,一面驰书向曹真求援,一面派探马向北探听蜀军虚实。行行停停,似是等候曹真的大军到,又似是向司马懿靠拢,就是不肯引兵向北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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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的中军帐就在西城县内。大军乍退,他片刻也不敢安歇。每到一个地方,就叫打开方域地图,伏在上面仔细研究地形,思谋退兵之策。
连日劳顿,他已经疲惫不堪。然而兴师动众,无功而返的懊恼,和能否安全撒出关中的忧虑交缠在一起,更使他心烦意乱,片刻不得安宁。
他早知道,进军难,退兵更难。
当初派出大将魏延援救街亭,并且交代魏延进退之策。他就料到司马懿在街亭,一定不敢久留。但是此人也是不好牵的驴,兵马撒出街亭之后,司马懿是投秦州向曹真靠拢,还是向秦川找郭淮会合?这却难以预料。
现在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虽然还在蜀军手中,但是兵力只有二万余,而且分散在陇西几百里方圆之内,备多力分,也不能久留。
他早已下令退守秦州的刘巴、吴班二位大将,务必死守秦州,挡住曹真,掩护三郡之军撤退。又令吴懿、刘琰二将尽迁南安、安定二郡军民官吏和粮草马匹,尽快向天水集结,以便统统搬往汉中。
人口、粮草、马匹,对他来说,比占城夺地更为重要。三国鼎立,连年征战,蜀中不但地小物匮,人口也逐年减少。北伐虽然失利,但能迁三郡人口、粮草、马匹入汉中,也算是小有所得,不枉此行劳师动众。
对付司马懿的二万魏军,孔明也作了围歼的布置。不论司马懿往哪个方向逃窜,都将落入蜀军的重围之中。
他估算魏军从街亭撤到天水,最少得二天时间,此时他的大军已经在天水郡完成集结,正好可以在大军撤回汉中之前,顺便把这二万魏军一口吞了。
但他又担忧,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守军,本是归降的魏军将士,现在蜀军向汉中退兵,大势于蜀不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变?而且尽迁三郡人口,百姓会不会安土重迁,或是以死相拒,或是四处逃散呢?
为防万一,他又命令向天水集结的马岱、廖化、马忠、张疑、袁 ??各部,绕道南安、安定,帮助吴懿、刘琰搬运粮草,迁徒人口,保证他们安全撤出二郡,
诸事安排才定,时已三更,夏夜凉风一吹,孔明只觉眼前金花直冒。一阵倦意袭来,头一歪,竟靠在案头睡着了。
手上的烛台却还紧紧握着,盏上滚烫的烛油流到手背,竟也毫无知觉。他已经二天二夜未睡。除了布置撤军,对付司马懿的二万敌军之外,军中大小事情,还得--过问,此时他已是极度疲劳。
杨仪、向朗守在一旁,见烛油滴到丞相的手臂,赶紧扶正烛台,让他松手;又取来一个靠枕,把他的身子放顺,想让他在案前安歇片刻。
不料这一动,便把孔明惊醒,他赶紧收起双腿、坐直身子问道:“秦州那边,刘将军和吴将军有什么消息?";
杨仪、向朗望着丞相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真是又怜又痛。仅几天功夫,丞相就苍老了许多,只见他眼眶深陷,脸色憔悴,发鬓紊乱,双鬓竟添了斑白。
杨仪知道,丞相担忧,秦州失守曹真和司马懿会合,断了蜀军回归之路。便赶紧回答,秦州那边,刘、吴二将遵丞相严令,死守不动,使曹真北上受阻,寸步难行。他请丞相放心,安心歇息片刻。
孔明并不放心,又问向朗道:
”司马懿现在什么地方?";
向朗是专门负责监视司马懿二万魏军行踪的行参军。他已经派出十几路探马,分散在天水郡各个路口,密切注视司马懿的一举一动。
天黑之前,有探马报告,司马懿连夜拔营出了街亭,分五路出山集结。但他是向秦州而去,还是朝天水而来,还不得而知。派去再探的人,还没回来禀报。
孔明听司马懿撤出街亭,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当初他令魏延退守阳平关,就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现在司马懿果然逃得快。
他又伏案,把眼睛盯向魏军出山之后集结的地点。此地离秦州二百余里,距天水郡百余里,来西城还不到百里。但秦州是蜀军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他料司马懿会选择往秦州方向突围。这样,才可以和曹真前后夹击,攻占秦州,回头再图天水的蜀军。
而西城是蜀军的中军所在地,司马懿绝不会自投罗网,往蜀军兵力最强的方向逃窜。应派人马前往天水西路埋伏,作为疑兵,断司马懿逃向秦州之路,把他迫回天水郡,以期围歼。
“现在西城中军帐下,还有多少人马?”孔明忽然问道。
“中军帐下只有关兴、张苞的五千护卫军了!”杨仪应声回答。孔明眉头一皱,转向行参军向朗问道:
“前往南安、安定的马岱、廖化、马忠、张嶷、袁??各部,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西城县?";
向朗随时都和蜀军各部保持联系,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急忙回答:
”马岱他们帮助吴懿、刘琰搬运二郡粮草,迁徙二郡百姓,来来去去,行程缓慢。各部人马,大约--天以后,才能到此集结。“
";--天以后,太慢了!”孔明听了,不断摇头。忽然又对杨仪道:“你把关兴、张苞叫来!";
杨仪不知丞相有何调遣,只是遵命大声传呼二将进帐听令。孔明把二位小将叫到陇西方域图前,手指一点,说道:”我们看,这是秦州,乃是渭水上流的重镇。现在曹真的大军还在日夜攻打,而司马懿的二万兵马也可能往秦州方向突围,如一切果如所料,刘将军、吴将军就会腹背受敌,秦州恐难坚守。秦州若失,曹真、司马懿就会合兵断我退回汉中之路,形势十分严峻。“
关兴、张苞听了似懂非懂,但知丞相对他们可能另有派用,就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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