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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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老伯说出事情的因由，水老五终于意识到，自己这点尊严，是小奶狗对着虎狼的骄傲。

重重一抱拳，亮声说道: “江少爷，真英雄，先前的冒犯得罪，还请莫见怪，往后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水老五水里火里，绝不皱眉。”

三郎道: “水五爷，是我们冒犯得罪了，往后五爷有什么差遣，请尽管吩咐。”

真一道: “水五爷，得罪之处，请见谅！”

水老五道: “什么五爷不五爷的，以后再也莫叫，叫我一声五哥就是抬举我了，我让两位英雄见笑了。”

水老伯哈哈而笑，说道: “话说开了就好，我家老五也没把两位真神怎么的，这是老天保佑，老五，幸亏你没有闯下大祸来，要不然，爹也只能跟着你跳太湖了。”

水老五“是是是”的应着，三郎哈哈大笑，真一先前被“癞痢头”，“麻脸”，骂得窝火，这会儿也释然了，咧咧大嘴，扯一下脸皮，也算是笑了。

水老伯笑道: “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老五啊，爹的十根金条，就是江少爷赠送的，咱们才还能回来落脚，不然，咱们还不知道在那里讨饭呢，更别说办下良民证来。还有，江少爷的事情，只有我和九儿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千万不能露了风声。”

水老五道: “爹，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水老伯重新仔细端详三郎，笑道: “真是个人中龙凤的俊后生，好一个标致的小官人，那天夜里没工夫细看，一直后悔到今天呢，江少爷，全好利索了？”

三郎拍了几下胸脯，笑道: “水老伯，好得比原来还好，您的草药和二块银元，留学德国的医学博士，都夸赞功效神奇呢！水老伯，再次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没有您，我的坟头草都长了，我敬您一杯。”

三郎在地上拣了两只碗，用衣袖擦擦，倒上酒，二人干了。水老伯笑道: “老五，再去弄点下酒菜来，你看看这一地。”

水老五也不觉得难为情，笑道: “爹，不打不相识嘛。船上还有，我这就去拿。”

水老五去船上拿菜，他虽然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救命之恩，但十根金条确是救了水家寨，在战乱的年份，颠沛流离，基本上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芦苇丛中的船上，有腊肉，有鲜鱼，水老五拿了些回滚龙棚，一锅炖了，这是渔家人的吃法，三郎第一次吃，还真有别样的美味。

水老五酒量颇大，加上这半天的曲折，豪情勃发之余敬酒更是殷勤。真一没废话，酒到必干。三郎一边吃，一边询问水家寨的情况。

真一道: “水老伯，莲花妹子呢？都这个时候，叫来一起吃。”

水老伯笑道: “女孩子家不上桌，她在山头上望风呢，老五，送些饭菜去。”

三郎道: “这怎么行，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敬酒谢谢的。”

水老伯笑道: “也罢，老五你去叫。”

水莲花从拖山顶上下来，粉脸被暖阳晒得红朴朴的，健美中又多了妩媚娇娆。

三郎拿只碗倒上一点酒，笑道: “莲花妹子，那天雪夜的一百多里路，男人也是吃不消的。老子英雄儿好汉，你做女儿的，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水族儿女，都是好样的，我敬你，再次谢谢救命之恩。”

水老伯抓过酒瓶，把水莲花的酒碗添满，少说也有六七两，说道: “江少爷，她还要山顶去看着点，就浅了些，算满碗，包涵。”

三郎笑笑，一气干完。看着水莲花喝水一样，没丝毫作难，心道: 乖乖不得了，水族人豪放。不知和龙梅比较，那个厉害，妈妈的，怎么美女都是饭桶酒桶了？

水莲花吃完酒，也不放下酒碗，轻声说道: “江少爷，真一叔叔，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去盛饭。

水老五笑骂道: “臭丫头没规矩……”

真一笑道: “水五爷你有所不知，在我们那儿，老老少少都喊我真一叔，你叫我真英雄，实在当不起。”

水莲花盛饭出来，又加了些菜，招呼一声后，婷婷袅袅的去了。

水老五等水莲花出了门，说道: “江少爷，我再也憋不住了，说说那个雪夜杀鬼子的事，我们水家寨死了几百上千，才打死十几二十个鬼子，你说说。”

三郎下太湖，就是招安来的。想招安别人，自己不吹点牛逼出来，岂能服人？但要把牛逼吹得不着痕迹，就看水平的高明与否了。水老五的这句话，就是灵丹妙药的药引子，三郎等他这句话，胜过光棍盼寡妇。

现在水老五把药引子双手奉上，三郎喜得想满地打滚，可表面上的矜持不可没有，故作不值一谈的潇洒，而又更多的是客气，说道: “也好，就说说吧，都是自家人，只当笑话助酒兴了。”

三郎对自己的这些英雄壮举，已经记不清加工多少遍了，现在说来，可以说全是精华的凝聚。这一遍说给水老五听，自己杀死十一个鬼子，身负重伤，最后倒在水老伯的护林屋门口，怎样怎样，如此如此，直说得水老五豪情澎湃，义勇滔天。

三郎问道: “水五哥，现在鬼子追你们还追得凶吗？”

水老五道: “能不追得凶吗？多亏了你的接济，不然良民证也办不来，这些日子就更厉害了，长兴的夹浦坟墩，不知被那一伙好汉打掉了，听说是从湖上过去的，百多个鬼子全死了，一个活的也没有。这湖上就查得更紧了，动不动就抓人杀人烧船，日子没法过了。”

三郎问: “你们手里还有多少枪？”

水老五看着水老伯，水老伯道: “有什么不好说的，都是自家人，说。”

水老五道: “不瞒江少爷说，还有三十多支长短枪，子弹加起来不足一百粒，”

水老伯抽着黄烟筒，眯眼看着三郎和真一，说道: “就江少爷上次剩在护林棚里的那支三八长枪好，贼准。”

水老五站起端碗，又要敬三郎和真一，说道: “江少爷，真大侠，我再敬，不为别的，只为你们杀鬼子杀得痛快。”

真一很干脆，一口干了，说道: “水五爷，噢不，水五哥，我家少爷和鬼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杀鬼子自然要杀他个痛快。”

三郎也干完了，说道: “干了这碗就二斤多了，不能再喝了。对了，我顺便问一句，上个月初，你们是不是在马山的龙头救过几个人？”

水老五道: “是啊，我家老八救的，带头的叫张希北，在勃公岛杀了几十个鬼子，好本事，是条好汉，江少爷你认识？”

三郎哈哈一笑，说: “我此次下太湖，张希北托我带口信，如果能碰上救命恩人，请代他致谢，我猜是你们水家寨，嘿嘿，果真是的。”

三郎说完，起身抱拳施礼相谢。

水老五疑问道: “江少爷，你的队伍？唉！可惜人太少。”

三郎哈哈大笑，真一也咧大嘴巴无声的乐。

水老伯一直默默听着，等到三郎笑完，说道: “江少爷，那次雪夜咱们分手后，我和九儿说了，宋时水浒里洪太尉掀开了一个井盖，放出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将打天下。现在鬼子来了，你江少爷就是那天罡地煞，星宿下凡。这一个多月，咱们江南打得这么凶，江少爷，难不成真有你的队伍？”

真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张希北贪功，丢了少爷的脸，”

三郎道: “真一叔，你不懂军事别瞎说，张大哥好歹是个副师长，打仗的事，失手难免的。”

三郎和真一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搭配着。

水老伯和水老五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水老五问: “副师长也听你的使唤？”

真一道: “这算什么！夹浦坟墩就是我家少爷带人亲自干的。”

真一的话，坏事了，把水老伯和水老五惊得同时站起，好像坐在毒蛇身上，张嘴瞪眼的泥塑木雕般呆着。

三郎暗赞真一这敲边鼓的功夫，真二叔就没这份机敏。笑道: “水老伯，水五哥，坐下慢慢说，我这也是被逼的，有仇不报非君子嘛，这年头，君子是坚决不做的。”